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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狼只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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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的笔记(连载十,大结局)  

2014-06-29 21:32:42|  分类: 原创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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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莫谈国事

爷爷和伯公到过县城,不过,那是很早的事情了,当时爷爷没结婚,据爷爷笔记记载这件事发生在民国二十九年八月。我有点年纪的时候伯公在县城做点生意,卖的就是烟丝,从隔壁县挑来到县城去贩卖,但伯公当时是不是在卖烟丝,爷爷倒是没说,他只说和伯公一起到的县城。当时到县城要走路,没有汽车没有火车,我们祖先也买不起马车,和众多乡亲一样,只能走路。

那天早上,他们肯定是天刚朦朦亮的时候就出发了,反正当时天还不凉,甚至还有点热,早早出发也没什么关系,走的是小路。走路对于一个农民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,怕就怕在当时路上有土匪出没,好在那土匪都是当地人,知道是乡亲,也都不为难,所以至今我们老家都流传着当时那些土匪不吃窝边草的动人传说。爷爷和伯公很顺利地在中午时分就到了县城,进入一家小吃店。爷爷是第一次到的县城,首先按我们老家话说就是“山人没见过海市”,什么都新鲜,问了伯公很多问题,至于伯公是不是不耐烦,我们就不太知道了啦。

当时的县城如果放在现在还不如我们随便一个乡镇,可那是当时,对我爷爷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,爷爷说,县城真地很大,真地很美。爷爷当时很奇怪一个女的打扮得妖妖娆娆地站在门口,爷爷正想问伯公,那女的是干什么的,伯公就一把把爷爷拉走了,“小屁孩别乱问,别乱说,别乱看”。一下把我爷爷给唬得胆子都没了,所以胆战心惊地进入小吃店后,脑袋也不敢乱转,眼睛也不敢乱看,嘴巴也不敢乱说。可面对的墙上有张纸爱掉不掉地在那飘着,上书“莫谈国事”四字。伯公看我爷爷在看那字幅,就说,这店很有年头了,这字幅恐怕是前朝流下来的。伯公所谓的前朝指的应当是清朝,清朝末年动荡不安,看来还影响到我们县城,连这家小小的店铺上都有“莫谈国事”字样。

爷爷自然知道什么是“莫谈国事”,心里就在想,毕竟年轻气盛嘛,这什么世道,“国事”连谈都不允许,百姓还有活路吗?也难怪清朝要倒了。我想,这件事情可能对我爷爷剪去辫子的决定产生了很大的作用吧。

爷爷笔记里说,生不逢时,莫谈国事。

这“莫谈国事”的字幅影响了爷爷,可以说很严重地影响了爷爷的“三观”,至少我觉得爷爷这“明哲保身”的世界观就和这字幅有着莫大的关系。你看,爷爷在第二年的夏天把辫子剪去了,这其实也可以看成“明哲保身”,说好听的叫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”,可这些“俊杰”们哪一个人不是明哲保身呢?到了国民党统治大陆末期,爷爷也知道改朝换代的时间来了,他内心忧伤,但就是没有什么实际行动,出去打仗?去不了,连抓壮丁的都不要他去。大声呼吁?他也没有,他所做的就是在他的笔记里记载下他的忧伤。我现在可以理解爷爷,要是换成三十年前,我肯定会觉得爷爷就是一个懦夫。

公元1950年,我们老家终于迎来了改朝换代的时刻了,大家都兴高采烈,我爷爷笔记里也开始用公元纪年了,他的笔记里记载1950年的事情最为简单,整年只有一句话:没有大灾,真好。

时光飞逝,很快就到了1958年,接下来又连续三年,这三年究竟是什么年份,大家都清楚。爷爷笔记里说,亩产万斤,不可能。反正我们老家没有亩产万斤过。爷爷当时和生产队长讨论过,生产队长想着要虚报数据,可爷爷说这亩产哪里有那么高?你看一下田里的粮食不就清楚了吗,为什么要虚报?爷爷是否和生产队长有过激烈争论,他没说,他笔记里只说,我劝了,反正他是队长,一切由他负责。

接下来,我外婆也说到了,甚至我母亲也说过,当时苦得吃草根了。不过,外婆和母亲所说的“草根”,实际上是一种茅草的根,我吃过,拔起来洗干净,然后吸吮,可甜了。所以当时我就想,虽然没饭吃很痛苦,肚子很饿,但这草根一点也不难吃的呀。

我爷爷去世是在1974年,奇怪的是,爷爷笔记倒数第二篇就是他和生产队长的那对话,接下来应该还有很长的日子,也该发生很多重大的事件,比如“文革”,可爷爷的笔记对这些事情却是什么也没说,这是不是爷爷的“莫谈国事”和“明哲保身”呢?

爷爷的最后一篇笔记是记录于1973年,也许爷爷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,也许还因看到了社会上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,所以,这最后一篇日记,他说他要把这日记藏在墙壁里,免得留给某些人以口舌。

这也难怪我能在墙壁里发现爷爷的笔记了。

爷爷去世一个月后,我奶奶也去世了。

父辈们都这么说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46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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