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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狼只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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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过土匪窝的奶奶(连载一)  

2014-10-14 20:57:40|  分类: 原创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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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过土匪窝的奶奶

奶奶,姜氏,沙县人,伯公妻也。

纵观奶奶一生,有三大特征:一是可以引以为豪的,进过土匪窝,你进过吗?二是小脚女人,小脚本来在她成长的年代没有什么,关键是她竟然能进过土匪窝,还能嫁到隔壁县的我的伯公;三是,她说见过鬼……

土匪抢走了奶奶,土匪死了,奶奶却活着

有一个可以引以为傲的长辈是我最快乐的一件事情,听长辈讲他们过去的事,也许是很多人童年感觉最幸福的。我的长辈基本是世代农民,和中国数千年来的农民一样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娶妻生子,一辈辈就这么不断流传,时代是发展或停滞,对他们来说意义都是一样的,反正都是农民。

当然,这是他们的想法,任何一个人都无法逃离他的时代,比如,奶奶她要裹小脚,就是那个时代女人必然的命运,怎么能和她无关呢?

本来奶奶也根本就没想过可能成为我伯公的老婆,事情的起因完全是土匪造的孽(奶奶受苦了,土匪造孽),你看,这不就和时代有关了吗?奶奶出生的年代正是军阀混战,土匪横行的时代……

闲话休提,言归正传。

奶奶那天正好在家里,本来她也只能在家里,因为奶奶是小脚女人,出不得大门。奶奶是这么告诉我们的,那年奶奶是十一岁,奶奶说,天气是否晴好已经不重要了,反正突然冲进来一群蒙着面的土匪,手里拿着刀枪什么的。他们进得屋来就在那乱翻,看到什么值钱的和不值钱的也都拿走了,只要他们拿得动。最不幸的是,奶奶说,一家子十几口人只剩下她一个人了,她不知道那些土匪为什么不杀她,反正就她一个人活着,也许,也许是她当时被吓傻了吧?

奶奶当时已经可以记住很多东西了,因为已经十一岁了,虽然没有上学,但这样的事情无论怎么说都是记得住的,印象很模糊的是,奶奶记不住当时那个家庭究竟是一个地主家庭呢,还是就是一般的农民家庭,不过,这已经不重要了,反正整个家都被抢了,剩下的全烧了。

奶奶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等看到一群人进来后傻在那里了。奶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傻了多久,然后有一个男人走过来,用本地话说,跟我走吧。

奶奶也没有想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,反正就那样跟着走了,除此之外,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

出得门去,奶奶很快就走不动了,不是因为年龄小,而是因为奶奶的小脚。小脚女人是走不动路的。前头的几个土匪很不耐烦的样子,在那骂带她出来的那个土匪,说他多事,一刀解决了多痛快。

那个土匪应声说:“她长得清秀,将来是个大美女,我可等她长大了做老婆,关键是她还有一双小脚!”

奶奶这才明白,救她一命的原来是小脚,这个男人当时为什么老看她的脚,也好在当年忍住痛苦绑了小脚,当时还那么怨恨母亲,现在想来应该感谢母亲才是,可惜母亲也死了。这下,奶奶才想起来全家只有她一个人了,不仅悲从中来,大声哭泣起来:“妈,妈妈……”

这下,土匪们更是不干了,前头几个就先走了,说,你背你老婆慢慢来吧,我们不等了!那个土匪破口大骂那些土匪:“X了个X的,老子就自己背!”

做土匪的人力气总是比较大的,加上奶奶身体也不重,一个屁大的小孩……

奶奶也没办法,只好让这个陌生男人背,将来也许还要嫁给他。奶奶当时虽然也见过结婚什么的,但对于真正嫁给一个男人还是没有什么感觉,更管不了将来男人是什么样的了,反正也就那样了,还能怎样。奶奶说,当时她也没有抱怨命运什么的,随它去吧。

奶奶还在哭,背她的男人有点不耐烦,用本地话骂她:“再哭,等下老虎出来把你吃了,看你还哭!”

奶奶虽然没有文化,但还是知道老虎会吃人,闻言赶紧闭嘴,改哭为抽泣。

就在这时,一阵狂风吹起,奇怪的是,当时并没有天昏地暗,这风来得太突然太奇怪了。奶奶什么都还没明白过来,还在闭着眼睛抽泣呢,身体已经飞了起来,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,当然这是我的语言,奶奶哪里知道什么是抛物线嘛。总之,奶奶就那样摔在了路边的树丛里。

奶奶透过那个树丛,真的看到了一只老虎,那个土匪就那样在奶奶面前被老虎吃了。那肯定是一只老虎,奶奶说,额头上有一“王”字,年画上有的,我认得。这个土匪可惜不是武松,也许也来不及和老虎搏斗就被老虎摁在地上给吃了。奶奶又说,其实那个人挺好的,要不是他,她早就被杀了。我们听了,都点头说是,他确实还是一个挺不错的土匪。后来我长大了,想,奶奶是不是还有点后悔没能嫁给这个土匪呢?

老虎在那一直吃那个已经死去的未能成为奶奶丈夫的男人,奶奶躲在树丛里自然是不敢继续抽泣,但奶奶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怎么就没被吓晕过去,难道奶奶天生就是胆子很大?

奶奶说,其实当时她也很害怕,躲在那里就是怕老虎过来把她也吃了。但是,天可怜见的,老虎竟然不吃她。老虎当时已经走到了奶奶躲的树丛了,甚至还闻了闻奶奶身上的味道,奶奶是被吓得大气不敢出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面如土色,魂飞魄散。可是奇怪的是,奶奶竟然没被老虎给吃了。奶奶说,这是上天保佑,不然,你说这是为什么?

也许,真是天可怜见奶奶呢。不过,我总以为,这应该是老虎吃那个男人吃饱了,已经没有什么食欲了。

我不知道是不是奶奶故意要夸耀自己当年的英勇,好汉都喜欢夸耀当年勇,虽然奶奶不是什么好汉,只是一个小脚女人,但这人类的情感都是一样的。奶奶说,她当时虽然害怕极了,但仍然用眼睛瞪着那只老虎,然后,然后老虎就离开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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